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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勇军的博客

清华大学经管学院商法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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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要研究领域:知识产权法、公司法、合同法及其法院司法判例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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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证监会李莉事件之我见  

2010-04-19 17:41:26|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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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证监会[1]李莉事件之我见

 

(一) 中央电视台新闻30分

 

2010年3月28日,苏彩翠女士,显身中央电视台新闻30分,引发中国证监会李莉事件。[2]事后,苏彩翠女士,复向新世纪周刊记者披露:[3]

 

在李恩泉先生离婚之后收拾物件之时,发现李莉之母过往使用的手机SIM卡(SIM卡)一枚;SIM卡内存有发自李莉女士手机(李莉手机)的短信(披露短信)一条。披露短信内容为:“三一重工06年每股收益1.16元,分配预案十转增十,分红两元,明日发布。”披露短信发送时间为:“2007年3月7日10点7分59秒。”披露短信之信息,与三一重工(600031.SH)次日公布的年报的相关信息完全吻合。

 

为证明披露短信发自李莉女士的手机,苏彩翠女士向新世纪周刊记者出示:其一,2006年10月李莉女士开通李莉手机之受理单原件和发票原件;其二,2006年10月李莉女士报考武汉大学博士研究生信息单原件;其三,2006年12月中国证监会法律部通讯录复印件。[4]

中国证监会李莉事件所涉李莉女士,2002年任职中国证监会稽查一局,先后改任法律部和行政处罚委员会办公室,系普通职员。所涉苏彩翠女士,原为李莉女士婆婆;其子李恩泉先生,原为李莉女士丈夫,任职中央电视台。李恩泉先生和李莉女士,湖北荆州人士,2006年8月结婚,2007年6月分居,2007年11月缠讼法院,2008年6月裁判离婚。[5]

中国证监会李莉事件爆发之前,苏彩翠女士曾向中国证监会等机构实名举报,皆无果而终。万般无奈,苏彩翠女士直接诉诸中央电视台。面见新世纪周刊记者时,苏彩翠女士尚且出示银河证券月坛营业部历史委托明细原件和交易记录原件。上述文件显示,在2007年1月11日至4月19日间,李莉女士,使用李莉手机,先后7次委托交易中海海盛(600896.SH)、北辰实业(601588.SH)、海欣股份(600851.SH)和S*ST秋林(600891.SH)股票。[6]

 

(二)中国证监会回应中央电视台新闻30分

 

    2010年3月29日晚间,中国证监会回应中央电视台新闻30分:[7]

 

针对近日有媒体关于中国证监会个别工作人员涉嫌内幕交易一事的报道,中国证券报记者从证监会有关方面负责人处获悉,2008年6月底及其后数月间,中国证监会有关方面接到苏某某、李某某母子反映李某某刚离婚的前妻证监会工作人员李莉,利用手机短信通知其母亲关于一家上市公司年度利润分配预案,涉嫌内幕交易问题的来信来访。中国证监会对此十分重视,有关方面对所举报事项进行了多方调查核实。

据查:1、根据上市公司年报披露的流程规定,公司董事会在审议年报及年度利润分配预案后,直接向交易所提交年报公告稿,并安排对外披露,年报利润分配预案不属于证监会的行政审批事项。该公司从未将2006年报提交中国证监会审核。2、李莉的母亲从未买卖该公司股票,其前夫(举报人李某某)在与李莉婚姻存续期间也未买卖该公司股票。中国证监会有关方面负责人表示,经查证,没有证据表明李莉利用该信息从事内幕交易。

该负责人同时表示,中国证监会对其工作人员一直坚持从严管理,对工作人员的任何违法违纪行为,发现一起查处一起,决不姑息。中国证监会欢迎媒体进行舆论监督。

 

(三)中国证监会回应证券市场周刊

 

    2010年4月14日,证券市场周刊刊发证监官员陷落一文,深度挖掘中国证监会李莉事件;[8]2010年4月16日,中国证监会回应证券市场周刊:[9]

 

问:对于举报人反映李莉及直系亲属炒股的问题,中国证监会将如何处理?

 

答:2008年6月底,我们接到苏某某、李某某对李莉的举报,接到举报后,我会高度重视,立即开始对举报事项进行认真调查核实。在“李莉事件”中,我会坚持实事求是和重视证据的原则,依纪依法办案,经过大量深入细致的调查,并与通信等相关部门核查,没有证据表明李莉从事内幕交易。同时,在接到举报人反映李莉通过本人手机操作其前夫账户买卖股票的情况后,我会即向中国移动通信集团公司查询,对方回复,电话记录查询的最长期间是6个月,无法查实从2006年12月19日至2007年4月18日尾号为“2279”的手机具体使用情况。因此,无法认定李莉利用该手机操作了其前夫账户买卖股票。

同时,调查发现,李莉母亲王某某开设股票账户,从事股票交易,在婚姻存续期间,其丈夫李某某从事股票交易。上述行为违反了《关于党政机关工作人员个人证券投资行为若干规定》关于监管部门工作人员及其父母、配偶、子女及其配偶,不准买卖股票的有关规定。

…………

这位负责人表示,新闻媒体对维护资本市场稳定健康发展发挥了重要作用,中国证监会始终高度重视媒体的意见和建议,欢迎广大媒体进行舆论监督,随时向我们反映情况和问题。中国证监会将本着公开、透明的原则,进一步加强与广大新闻媒体的沟通与交流。同时也希望新闻从业人员坚持“准确监督、科学监督、依法监督和建设性监督”,保证新闻报道客观、真实、准确。该负责人最后表示,中国证监会将加强对工作人员的教育和管理,对工作人员的违法违纪行为,一经查实,严肃处理,决不姑息。

 

(四)内幕交易之有无

 

    1、内幕信息

 

    中国证监会李莉事件关键情节乃披露短信。披露短信相关内容为:“三一重工06年每股收益1.16元,分配预案十转增十,分红两元,明日发布。”披露短信发送时间为:“2007年3月7日10点7分59秒。”特别是,披露短信之信息,与三一重工次日公布的年报的相关信息完全吻合。[10]此等应当披露但尚未披露的信息,即内幕信息。[11]对这一点,中国证监会不会否认,也没有否认。[12]

 

2、知情人员

 

中国证监会工作人员,在法律明文规定的内幕信息知情人员之列;[13]中国证监会李莉事件所涉李莉女士,为中国证监会要害部门职员。中国证监会一再强调,年报非属中国证监会依照职责可以获取的内幕信息;[14]如果披露短信为李莉女士所发,李莉女士仍然为内幕信息知情人员。[15]从逻辑的角度看,或者因为中国证监会职位,有人愿意输送上述内幕信息;或者因为友情或眷顾,有人愿意输送上述内幕信息。究竟系属何者,没有证据,不能断然判断。

故关键问题是,披露短信是否为李莉女士所发?苏彩翠女士曾出示:其一,2006年10月李莉女士开通李莉手机之受理单原件和发票原件;其二,2006年10月李莉女士报考武汉大学博士研究生信息单原件;其三,2006年12月中国证监会法律部通讯录复印件。[16]第一种足资证明,李莉手机为李莉女士的手机;第二和三种足资证明,李莉手机是处于使用状态的手机,而且是出于保持公私通讯畅通目的手机。

从上述情节观察,中国证监会回应中央电视台新闻30分所提“据查:1、根据上市公司年报披露的流程规定,公司董事会在审议年报及年度利润分配预案后,直接向交易所提交年报公告稿,并安排对外披露,年报利润分配预案不属于证监会的行政审批事项。该公司从未将2006年报提交中国证监会审核”,[17]对李莉女士是否属知情人员一节,毫无损益。

 

3、内幕交易

 

依照2005年证券法第73条规定,内幕信息知情人员不得利用内幕信息从事证券交易,即不得从事内幕交易。依照2005年证券法第76条规定,内幕交易为:第一,在内幕信息公开前,内幕信息知情人员买卖内幕信息所属上市公司证券的,即证券交易;在内幕信息公开前,内幕信息知情人员泄露内幕信息的,即披露信息;在内幕信息公开前,内幕信息知情人员建议他人买卖上述证券的,即建议买卖。

披露短信存在本身,即可认定,李莉女士从事内幕交易中的披露信息;[18]披露短信指向李莉之母,[19]不论接受短信手机是否为李莉之母所有,不影响上述认定。苏彩翠女士尚且出示银河证券月坛营业部历史委托明细原件和交易记录原件;上述文件显示,在2007年1月11日至4月19日间,李莉女士使用李莉手机,先后7次委托交易中海海盛(600896.SH)、北辰实业(601588.SH)、海欣股份(600851.SH)和S*ST秋林(600891.SH)股票。这一节,纵使不能初步认定内幕交易中的证券交易,比如,指令其夫买卖证券,或许可以认定李莉女士从事内幕交易中的披露信息。[20]

从上述情节观察,中国证监会回应中央电视台新闻30分所提“据查……2、李莉的母亲从未买卖该公司股票,其前夫(举报人李某某)在与李莉婚姻存续期间也未买卖该公司股票。中国证监会有关方面负责人表示,经查证,没有证据表明李莉利用该信息从事内幕交易”,[21]为刻意误导公众之举;不过中国证监会“未买卖该公司股票”之措辞,足资推断中国证监会不否认“披露信息”之情节,即李莉女士至少从事内幕交易中的披露信息。

中国证监会回应证券市场周刊所提“我会坚持实事求是和重视证据的原则,依纪依法办案,经过大量深入细致的调查,并与通信等相关部门核查,没有证据表明李莉从事内幕交易”,[22]同为误导公众之举。

至于“在接到举报人反映李莉通过本人手机操作其前夫账户买卖股票的情况后,我会即向中国移动通信集团公司查询,对方回复,电话记录查询的最长期间是6个月,无法查实从2006年12月19日至2007年4月18日尾号为‘2279’的手机具体使用情况。因此,无法认定李莉利用该手机操作了其前夫账户买卖股票”[23],如果中国证监会没有难言之隐,[24]只能让人怀疑中国证监会的职业判断力。既然李莉手机为李莉女士手机,[25]除非另有证据,则为操控其前夫账户;除此初步证据之外,尚可遍查当年交易记录和账户明细,以资证明。

对照上述结论观察,中国证监会回应证券市场周刊所提“调查发现,李莉母亲王某某开设股票账户,从事股票交易,在婚姻存续期间,其丈夫李某某从事股票交易。上述行为违反了《关于党政机关工作人员个人证券投资行为若干规定》关于监管部门工作人员及其父母、配偶、子女及其配偶,不准买卖股票的有关规定”[26],是梳理剔除上述结论之后的留存后果。

 

4、管制条款

 

依照2005年证券法第202条规定,内幕信息知情人员,从事诸如证券交易、披露信息和建议买卖之类的内幕交易,中国证监会可以,责令处理因此持有的证券,没收违法所得并处以违法所得1倍以上5倍以下罚款;没有违法所得或者违法所得不足3万元的,处以3万元以上60万元以下罚款;如果中国证监会工作人员进行内幕交易的,则从重处罚。此系行政责任。特别是,如果没有违法所得,比如仅披露信息但未从事证券交易,处以3万元以上60万元以下罚款;中国证监会工作人员进行者,从重处罚。

依照刑法第180条第1款规定,内幕信息知情人员,或者从事证券交易,或者披露内幕信息,或者明示或暗示他人从事证券交易,情节严重的,处5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违法所得1倍以上5倍以下罚金;情节特别严重的,处5年以上10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违法所得1倍以上5倍以下罚金。依照刑法第180条第4款规定,证券交易所、期货交易所、证券公司、期货经纪公司、基金管理公司、商业银行、保险公司等金融机构从业人员以及有关监管部门或者行业协会的工作人员,利用因职务便利获取内幕信息以外的其他未公开信息,违反规定,或者从事证券交易,或者明示或暗示他人从事证券交易,情节严重的,依照第1款的规定处罚。此系刑事责任。上述情节严重者包括:证券买入或者卖出成交额累计在50万元以上的;交易获利或者避免损失额累计在15万元以上的;多次从事内幕交易的等等。[27]特别是,中国证监会工作人员,利用因职务便利获取内幕信息以外的其他未公开信息,违反规定,或者从事证券交易,或者明示或暗示他人从事证券交易,情节严重的,依照第1款的规定处罚;情节严重者,包括多次从事内幕交易。

对照上述管制条款,仅仅从上述情节[28]判断,若要逃脱责罚,殊非易事。问题是,就违法违纪行为,中国证监会,先行放手,后为信誓,为何呢?莫非确有难言之隐?[29]



 



 

[1]即,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


 

[2]中央电视台新闻30分视频:中国证监会工作人员涉嫌内幕交易;沈乎:证监会李莉案风波,载《新世纪周刊》2010年4月5日版。


 

[3]沈乎:证监会李莉案风波,载《新世纪周刊》2010年4月5日版。


 

[4]沈乎:证监会李莉案风波,载《新世纪周刊》2010年4月5日版。


 

[5]沈乎:证监会李莉案风波,载《新世纪周刊》2010年4月5日版。


 

[6]沈乎:证监会李莉案风波,载《新世纪周刊》2010年4月5日版。


 

[7]http://www.cs.com.cn/xwzx/jsbd/201003/t20100329_2380350.htm(2010年4月18日访问)。


 

[8]尹锋:证监官员陷落,载《证券市场周刊》2010年4月12日版。


 

[9]http://www.cs.com.cn/xwzx/jsbd/201004/t20100415_2396211.htm(2010年4月18日访问)。


 

[10]前文(一)。


 

[11]2005年证券法第75条第1款。


 

[12]前文(二)和(三)。


 

[13]2005年证券法第74条。


 

[14]前文(二)。


 

[15]刑法第180条第4款和后文(四)4。


 

[16]前文(一)。


 

[17]前文(二)。


 

[18]前文(四)2。


 

[19]前文(一)。


 

[20]前文(四)2。


 

[21]前文(二)。


 

[22]前文(三)。


 

[23]前文(三)。


 

[24]尹锋:证监官员陷落,载《证券市场周刊》2010年4月12日版。


 

[25]前文(四)2。


 

[26]前文(三)。


 

[27]2008年3月5日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高检会[2008]2号关于经济犯罪案件追诉标准的补充规定第3条。


 

[28]前文(四)1-3。


 

[29]尹锋:证监官员陷落,载《证券市场周刊》2010年4月12日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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