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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勇军的博客

清华大学经管学院商法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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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要研究领域:知识产权法、公司法、合同法及其法院司法判例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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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市私家车号牌投标拍卖收入  

2011-01-06 19:44:31|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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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市私家车号牌投标拍卖收入

——纳税人可以过问吗?

 

(1)拍卖渊源

 

早年的上海市私家车号牌(上海车牌),其第一个拼音字母为“Z”,上海人称之为“Z牌照”。Z牌照投标拍卖事宜,最早起步于1986年。当年Z牌照投放数量有限,起价高达10万左右;最低成交价格,通常也是十几万。1998年年初,上海市政府推行,仅面向上海大众汽车有限公司的桑塔纳的Z牌照,起价为2万左右;1998年年底,上海通用汽车有限公司的别克投产,上述Z牌照也适用于别克。2000年,上海市政府,推行无底价投标拍卖政策,统一适用于国产车;国产车外进口车的,则另行投标拍卖,价格在5万左右。2003年,上海市政府,统一Z牌照投标拍卖政策,一并适用于国产车和国产车外进口车。[1]

 

(2)拍卖数据

 

历年以来的上海车牌投标拍卖价格走势,大致是这样:2000年前实行的是,有底价投标拍卖,投标拍卖不公开,起价10万左右,高峰时的成交价曾达到16万左右;2000年采纳的是,无底价投标拍卖,共投放1.4万上海车牌,年均中标价是14,416元;2001年,投放1.59万,年均中标价是14,444元;2002年,投放量加大到3.185万,价格却飞涨到27,848元,此年11月价格,涨到了3万以上;2003年8月份,价格突破4万。[2]2004年的3月份,最低价为44,200元。[3]

据上海市政府最近的披露,[4]1994年-2008年间,上海车牌投标拍卖收支简况为:

 


年份

收入

支出

当年结余

累计结余

备   注

1994--2000

6.9

2.2

4.7

4.7

用于道路交通装备设施

2001

2.2

0.0

2.2

6.9

 

2002

6.4

8.0

-1.6

5.3

中环线4亿,轨道交通建设费用4亿

2003

15.4

12.0

3.4

8.7

中环线8亿,轨道交通建设费用4亿

2004

19.7

19.0

0.7

9.4

中环线15亿,轨道交通建设费用4亿

2005

19.8

17.2

2.6

12.0

中环线5亿, 轨道交通建设费用12亿,2002-2005年共支出0.2亿作为上海燃料电池汽车攻关项目配套

2006

23.7

19.0

4.7

16.7

中环线7亿,轨道交通建设费用12亿

2007

35.9

33.0

2.9

19.6

中环线10亿,轨道交通建设费用8亿,城市道路15亿

2008

25.5

28.2

-2.7

16.9

轨道交通建设费用15亿,公交专项补贴12.9亿,轮渡亏损补贴0.3亿

总计

155.5

138.6

16.9

16.9


 

(3)法律依据

 

依照2003年道路交通安全法[5]第9条和2004年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6]第5条,凡申请者,出具机动车所有人身份证明、机动车来历证明、机动车整车出厂合格证明或者进口机动车进口凭证、车辆购置税完税证明或者免税凭证、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凭证以及法律或者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证明或凭证,公安机关,应当自受理申请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审查机动车登记事宜,发放机动车登记证书、号牌和行驶证。此为机动车登记法律依据。上述机动车登记涉及的号牌,依照2001年上海市道路交通管理条例[7]第13条和2002年上海市城市交通白皮书[8]相关精神,申请人,仅得通过投标拍卖方式获取。此为上海车牌投标拍卖依据。问题是,上海车牌投标拍卖依据本身的依据为何?

2003年行政许可法[9]第12条提到:“下列事项可以设定行政许可:……(二)……公共资源配置……需要赋予特定权利的事项……”同时,同法第15条第1款限定:“本法第十二条所列事项,尚未制定法律、行政法规的,地方性法规可以设定行政许可……”故,依照上述规定,2001年上海市道路交通管理条例第13条,足资设定获取上海车牌之行政许可。此处的公共资源配置,即私家车总量控制。[10]

2003年行政许可法第58条第1款提到:“行政机关实施行政许可……,不得收取任何费用。但是,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2003年行政许可法第53条第1款,特别设置例外:“实施本法第十二条第二项所列事项的行政许可的,行政机关应当通过招标、拍卖等公平竞争的方式作出决定。”故,依照上述规定,2001年上海市道路交通管理条例第13条,足资设定有偿获取上海车牌之行政许可。

 

(4)定性之一

 

因上述机动车登记,收取的号牌工本费为何?向诸如公民或者法人之类特定服务对象,提供的特定服务之时,国家机关可以,按照成本补偿和非盈利原则,从上述特定服务对象,收取行政性收费;[11]上述号牌工本费,属行政性收费。[12]只是此类收费,须以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地方性法规具体规定为依据,并从国务院规定程序获批。相应程序,即由关于加强预算外资金管理的决定[13](预外金管理决定)和关于治理向企业乱收费、乱罚款和各种摊派等问题的决定[14](治理乱收费决定)规定者;[15]实际上,数年之后,行政事业性收费项目审批管理暂行办法[16]和行政事业性收费标准管理暂行办法[17]将其规则化,[18]比如,收费项目或者收费标准,从央省两级审批制度,仅得由国务院或者省级政府及其财政价格主管部门,审批之。[19]

 

(5)定性之二

 

从上海车牌投标拍卖,收取的上海车牌投标拍卖收入为何?

第一,非属行政性收费;否则,对照号牌工本费,属重复收费;[20]实际上,上海市政府并未将其列入行政性收费。[21]

第二,非属属政府性基金。政府性基金,是指,各级人民政府及其部门,向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征收的,具有专项用途的资金,包括各种基金、资金、附加或者专项收费;征收依据,或者是法律,或者是行政法规,或者是中共中央文件之规定,或者是国务院文件之规定;专项用途,为支持某项事业发展。[22]政府性基金项目,应从国家规定程序获批;[23]上述程序应该是,由预外金管理决定和治理乱收费决定规定者。[24]在预外金管理决定和治理乱收费决定执行数年之后,财政部,将上述程序之关键,概括为:“设立政府性基金项目应当报财政部审批,重要的政府性基金项目,由财政部报请国务院审批。”“各地区、各部门申请设立政府性基金项目、变更项目名称、改变征收对象、调整征收范围或标准、减免政府性基金等,一律按照上述规定程序办理。其他任何部门和地区均无权批准设立政府性基金项目、改变征收对象、调整征收范围和标准、减免政府性基金,也不得以行政事业性收费名义变相批准设立政府性基金项目。”[25]实际上,上述收入不在政府性基金之列。[26]

第三,非属税。1982年宪法[27]第56条规定:“公民有依照法律纳税的义务。”2001年立法法[28]第8条规定:“下列事项只能制定法律……税收……的基本制度……”2001年立法法第9条复又规定:“本法第八条规定的事项尚未制定法律的,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及其常务委员会有权作出决定,授权国务院可以根据实际需要,对其中的部分事项先制定行政法规,但是有关犯罪和刑罚、对公民政治权利的剥夺和限制人身自由的强制措施和处罚、司法制度等事项除外。”此前关于授权国务院在经济体制改革和对外开放方面可以制定暂行的规定或者条例的决定,[29]曾曰:“为了保障经济体制改革和对外开放工作的顺利进行,第六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三次会议决定:授权国务院对于有关经济体制改革和对外开放方面的问题,必要时可以根据宪法,在同有关法律和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及其常务委员会的有关决定的基本原则不相抵触的前提下,制定暂行的规定或者条例……”上述,即,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及其常务委员会自有立法权和国务院授权立法权。实际上,上海市政府并未越权立规征税。[30]

总之,上海车牌投标拍卖收入,既非税,亦非政府性基金或者行政性收费。

 

(6)非税收入

 

尴尬就尴尬在:上海车牌投标拍卖收入之获取,足有法律依据;[31]上海车牌投标拍卖收入,既非税,亦非政府性基金或者行政性收费,[32]反属不入政府预算的非税收入。[33]

2010年5月5日,上海律师俞智渊,曾向上海市政府申请公开:2004年5月1日至2009年12月31日间,上海车牌投标拍卖收入月收入数据;上述收入每一笔支出批文;上海车牌投标拍卖收支情况审计报告。2010年6月17日,俞智渊先生收到的告知书答复,上海车牌投标拍卖收入月收入数据,“不属于本机关公开职责权限范围”,建议向上海市财政局等咨询;上述收入每一笔支出批文,属“国家秘密”在“不予公开的范围”;上海车牌投标拍卖收支情况审计报告,建议“向市审计局咨询”。[34]

参照上述的尴尬,此等答复,已属客气了。

 





[1]http://sh.pcauto.com.cn/cxpl/10311/24855.html(2011年1月5日访问);参见吴琼:上海车牌酝酿7月风暴,载《21世纪经济报道》2004年5月17日版。


[2]参见付辉、陈智:谁抬高了上海车牌拍卖价格?载《21世纪经济报道》2003年9月01日。


[3]http://auto.sina.com.cn/z/shpaizhao/index.shtml(2004年6月19日访问)。


[4]http://sh.gov.cn/shanghai/hn/node24794/userobject21ai348058.html(2011年1月5日访问)。


[5]2003年10月28日国家主席令第8号。


[6]2004年4月30日国务院令第405号。


[7]2000年4月11日上海市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公告第2号。


[8]2002年4月30日上海市人民政府沪府[2002]35号。


[9]2003年8月27日国家主席令第7号。


[10]参见2002年4月30日上海市人民政府沪府[2002]35号。


[11]参见2004年12月30日财政部国家发展改革委员会财综[2004]100号行政事业性收费项目审批管理暂行办法(收费项目审批办法)第3条。


[12]参见2009年5月9日上海市财政局物价局沪财预[2009]42号2008年上海市行政事业性收费项目目录。


[13]1996年7月6日国务院国发[1996]29号。


[14]1997年7月7日中共中央国务院中发[1997]14号。


[15]参见收费项目审批办法第1条。


[16]即,收费项目审批办法。


[17]2006年3月27日国家发展改革委员会财政部发改价格[2006]532号(收费标准审批办法)。


[18]参见收费项目审批办法第1条;收费标准审批办法第1条。


[19]参见收费项目审批办法第4条第1款;收费标准审批办法第4条第1款。


[20]参见上文(4)。


[21]参见2009年5月9日上海市财政局物价局沪财预[2009]42号2008年上海市行政事业性收费项目目录。


[22]参见2000年3月9日财政部财综字〔2000〕22号关于加强政府性基金管理问题的通知(财综字〔2000〕22号)第1条。


[23]参见财综字〔2000〕22号第1条。


[24]参见财综字〔2000〕22号序言。


[25]见财综字〔2000〕22号第2条。


[26]所有基金项目,历经清理后另行公布。参见1996年7月6日国务院国发[1996]29号关于加强预算外资金管理的决定第4条;2000年7月28日财政部财规〔2000〕16号关于清理整顿各种政府性基金的通知;2002年5月20日财政部财综[2002]33号关于公布保留的政府性基金项目的通知;2010年3月23日财政部关于公布2009年全国政府性基金项目目录的通知。


[27]http://www.chinalawinfo.com(2010年9月7日访问)。


[28]2000年3月15日国家主席令第31号。


[29]1995年4月10日第6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3次会议通过。http://www.chinalawinfo.com(2010年9月10日访问)。


[30]http://sh.gov.cn/shanghai/hn/node24794/userobject21ai348058.html(2011年1月5日访问)。


[31]参见上文(3)。


[32]参见上文(5)。


[33]http://sh.gov.cn/shanghai/hn/node24794/userobject21ai348058.html(2011年1月5日访问)。


[34]参见谢海涛、于达维:上海车牌拍卖案无望之诉,载《新世纪》2011年1月3日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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