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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勇军的博客

清华大学经管学院商法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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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要研究领域:知识产权法、公司法、合同法及其法院司法判例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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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关名誉权的几点(近10年前著作抽页)  

2012-02-02 21:26:46|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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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关名誉权的几点

 

金勇军:知识产权法,法律出版社2005年版第295-97抽页

 

(1)名誉  何谓名誉呢?为了明了起见,从他国的立法和理论41〕出发,可以将其区别为两种:其一,是他人的评价或者交易评价,又叫外在的名誉、客观的名誉。比如,对自然人的品性、德行、声名、信用等方面的交易评价。当然,该类情况是通过当事人具体的行为体现出来的。其二,是对该种评价的敬畏,或者干脆说,人格尊严,又叫内在的名誉、主观的名誉。比如,给本人寄信辱骂,触犯的是该种敬畏。它是与生俱来的人的尊严。不过,不管是哪一种,自然人和法人都得享有。42〕

(2)名誉权  在法律上,外在的名誉转化为名誉权。因为名誉是他人的评价,故在很大程度上,名誉权也只能是一种排除他人妨碍的权利。43〕内在的名誉,如果不转化,就是人格尊严;如果转化,可以是其它具体人格权,比如,有的学者提出,它是健康权,因为生命健康包括生理健康和心理健康,此处的健康是心理健康。44〕从民法通则的规定来看,它是人格尊严。45〕也就是说,外在的名誉,通过名誉权得到法律保护;内在的名誉,通过人格尊严得到法律保护。

(3)侵权行为的行为要素46〕  先谈人格尊严。人格尊严,即尊重人之为人。如有不尊重,即具备侵权行为的行为要素。通常称之为侮辱。《民法通则》第101条规定:“……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方式损害……”同时刑法第246条第1款也规定:“以暴力或者其他方法公然侮辱他人……,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那么,何谓不尊重呢?作出价值判断,使他人受辱。其方式包括:暴力方式,比如,外企为了惩罚雇员,向中方员工吐吐沫;为了报复,往他人身上泼粪便;出于欺凌目的,当众剥光他人衣服等等;口头方式,比如,嘲笑、辱骂、表演、模仿等;书面方式,比如,大字报、小字报、漫画等;47〕其它方式,比如,将肖像画置于公厕,放于脚下践踏等。

若妨碍他人的名誉的,名誉权侵权的行为要素即为具备。何谓妨碍呢?主张或散布虚假事实诋毁或贬低他人的。通常称之为诽谤。《民法通则》第101条规定:“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禁止用……诽谤……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同时刑法第246条第1款也规定:“……捏造事实诽谤他人,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诽谤和侮辱的区别在于,前者是陈述事实有误,而后者是作出有损他人的价值判断。

其要点有三:其一,所涉陈述是虚假的。何谓虚假呢?目前没有相应的司法判决澄清。不过参照他国的法律和理论48〕,该种陈述,就理性的第三人来说,是有害于所涉当事人的,则该陈述是虚假的。比如,郑戴仇在参与评定王水泉副教授职称时,有人反映王水泉所写的《从经典描述提取量子信息————费曼路径积分简介》是抄袭之作。在有关人员出具证明,并由有关组织作出该作品不属抄袭之作的结论后,郑戴仇仍继续散布该材料的。49〕本案所涉材料,即为虚假。

其二,该种陈述必须指向特定的人。比如,被告黄朝星撰写的报告文学作品《红杏枝头----瑞昌市人民医院变迁记》所虚构的“元老”,未指名道姓,不是指特定的人;其特征描写与原告邵文卿并不相符,原告自己却对号入座。50〕本案被告的行为没有指向原告。

其三,该陈述为第三人知晓的。如果不知晓,不涉及交易评价。如果第三人已经知晓,则影响到交易评价。比如,甲寄信给乙,对丙强加不实陈述的,是谓为第三人丙知晓的。不过,若它是盲人且该信件又不是盲文的呢?则第三人并不知晓。若第三人知晓,则足以推定,有害他人名誉的。51〕

(4)特别抗辩事由  特别抗辩事由包括:第一,言论自由。比如,在1992年,北京发生了倪培璐、王颖诉中国国际贸易中心名誉权纠纷案,52〕因此同年6月6日的《中华工商时报》发表了《红颜一怒为自尊》一文。同年6月27日,吴祖光在同一报纸上发表了《高档次事业需要高素质员工》一文。53〕因此涉诉。法院以舆论监督为由,驳回原告的诉讼。此即言论自由抗辩。从理论的角度来看,其要点有三:其一,所涉对象是公众论题,比如上例中的商场对顾客搜身问题;其二,所涉事项是基于事实的评论,比如上例吴祖光的评论;其三,该种评论并非出于恶意。54〕为什么它是抗辩事由呢?言论自由较之于名誉,更为要紧。

第二,内容属实。既然是事实,对他人的名誉没有增减妨碍。比如,1996年12月10日最高人民法院函(关于都兴久、都兴亚诉高其昌、王大学名誉权纠纷一案的请示报告)认为:“……作家高其昌、王大学创作《关东魂》一书的主观动机是弘扬爱国主义精神,在塑造都本德这一反面人物时确有一定的生活素材为依据,作者主观上没有损害都本德名誉的故意,小说中使用都本德真实姓名虽有不妥,但都本德在历史上确实担任伪职,据此情况,以不认定小说《关东魂》损害了都本德的名誉权为宜。……”55〕此为内容属实抗辩。

第三,绝对豁免。比如,人民代表大会组织法第43条:“全国人民代表大会代表、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的组成人员,在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和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各种会议上的发言和表决,不受法律追究。”是谓绝对豁免。

第四,相对豁免。即有条件的豁免。比如,最高人民法院认为,医疗卫生单位的工作人员擅自公开患者患有淋病、梅毒、麻风病、爱滋病等病情,致使患者名誉受到损害的,应当认定为侵害患者名誉权。56〕但是医疗卫生单位向患者或其家属通报病情,不应当认定为侵害患者名誉权。57〕在此条件下,有特别的利益需要,故有此豁免。再比如,公民依法向有关部门检举、控告他人的违法违纪行为,除非借检举、控告之名侮辱、诽谤他人,造成他人名誉损害的,不为侵权。58〕仔细揣摩这两种例子,豁免的要点有二:其一,作出该种行为,是出于法律上的义务,比如,上文例子中,通报病情是委托合同上的义务;检举和控告,是法律上的义务。其二,并非出于恶意的。

(5)民事责任  如果名誉权侵权和人格尊严之侵权成立,依照《民法通则》第120条第1款的规定,公民有权请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请求赔偿损失。依照同条第2款规定,法人也有相同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的有关解释59〕进一步明确,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可以以书面或口头的方式进行,内容必须事经人民法院审查;恢复名誉、消除影响的范围,一般应与侵权所造成不良影响的范围相当;公民、法人要求赔偿的,侵权人应赔偿侵权行为造成的经济损失;公民一并提出精神损害赔偿要求的,人民法院可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的具体情节、给受害人造成精神损害的后果等情况酌定。

 





41〕 Siehe Ralf Stark, Ehrenschutz in Deutschland, 1996,S,24ff und 135ff.


42〕 如果善意理解《民法通则》第101条的话,也可以得出以上结论。该条规定:“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其中的提到的“名誉权”的名誉,是外在的名誉。其中提到的“人格尊严”,是内在的名誉。最后提到的名誉,即内、外在名誉。


43〕 此点可以从《民法通则》第101条推导出来。该条条文,参见前文注释42。


44〕 参见王作堂、郑立主编:《民法学》,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1995年版,第601-02页。


45〕 参见前文注释42。


46〕 比照参见前文注释36。


47〕 参见王利明主编:《人格权与新闻侵权》,北京:中国方正出版社1995年版,第317-18页。


48〕 The U.S. Restatement (Second) of Torts defines defamatory communication as one that "tends so to harm the reputation of another as to lower him in the estimation of the community or to deter third persons from associating or dealing with him." England, has a similar definition. One court framed the question as whether "'what has been published . . . would tend in the minds of people of ordinary sense to bring the plaintiff into contempt, hatred, or ridicule or to injure his character.'" Other common tests include: "'lowering the plaintiff in the estimation of right-thinking people generally,' 'injuring the plaintiff's reputation by exposing him to hatred, contempt or ridicule,' and 'tending to make the plaintiff be shunned and avoided.'" See Bonnie Docherty, Defamation Law: Positive Jurisprudence, 13 Harv. Hum. Rts. J. 266(2000).


49〕 参见1990年4月6日公布的(1989)民他字第39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王水泉诉郑戴仇名誉权案的复函》。


50〕 参见1995年6月1日公布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邵文卿与黄朝星侵害名誉权案的函》。


51〕 参见王作堂、郑立主编:《民法学》,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1995年版,第605页。


52〕 该案详情,可见〈http://211.100.18.62/claw/ShowFrame.asp〉(2001年5月14日访问)。


53〕 参见张新宝、康长庆:《民法通则实施以来人民法院审理侵害名誉权案件的情况、问题和若干对策》,载《民商法论丛》第8卷,北京:法律出版社1997年第509-10页。


54〕 1998年7月14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1002次会议通过法释〔1998〕26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9条认为:“九、问:对产品质量、服务质量进行批评、评论引起的名誉权纠纷,如何认定是否构成侵权?答:消费者对生产者、经营者、销售者的产品质量或者服务质量进行批评、评论,不应当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但借机诽谤、诋毁,损害其名誉的,应当认定为侵害名誉权。”此段解释的大义也是这样的。


55〕 来自〈http://211.100.18.62/claw/ShowFrame.asp〉(2001年5月14日访问)。


56〕 实际上,应该是隐私权。我国立法将其视为名誉权。参见1988年4月2日公布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40条。


57〕 参见1998年7月14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1002次会议通过法释〔1998〕26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8条。


58〕 参见1998年7月14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1002次会议通过法释〔1998〕26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5条。


59〕 参见1993年8月7日公布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10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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